定边之战是发生在明洪武二十一年的云南定边府,以明朝开国著名将领沐英为总指挥的一次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此战不仅彻底中止了元末明初雄霸于中南半岛的麓川王国的迅速扩张,也使得新生的麓川王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明朝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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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明太祖朱元璋为统一天下,遂用兵云南,以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将军,率军三十万,征讨盘踞在云南一带的元朝残存势力。在傅友德、蓝玉、沐英三人的率领下,明军势如破竹,大败元朝梁王手下大将,平章达里麻的十万大军,生擒达里麻,僵尸十余里,梁王把匝剌瓦尔密闻此大败,自杀身亡。此后,明军长驱入云南,进逼昆明,一举击溃残元势力。

残元虽灭,云南未定,在云南西部大理一带,还有着段氏割据势力。段氏一族世据大理,凭借着后有点苍山,前有洱海的天险,拒敌于外,已有数百年的光景。然而在洪武十五年时,大理仍是败在明军手上。该年,刚刚剿灭残元的沐英和蓝玉,率军西攻大理,呈犄角之势,虚以诱敌,打得段家军阵势溃乱,兵败亡国。

平大理后,明廷改大理国为大理府,沐英、蓝玉则奉继续平定云南,或用兵,或招降,令云南西部大部归附。而后,沐英又和傅友德合兵,分道平定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设立乌撒、毕节二卫,并在土官杨苴起兵二十万作乱攻昆明时,率兵返昆明,和守城将领冯诚合力,击溃叛军,斩级六万,稳定下云南局势。

云南局势稍宁,朱元璋遂诏傅友德及蓝玉班师回朝,留下沐英镇守云南。此后,沐英尽心经略,平定曲靖酋长之乱,拿下普定,收服广南诸蛮,一举打通田州粮道,后又平浪穹蛮族之乱,奉朱元璋诏令,自永宁到大理,每六十里设一堡垒,与此同时,沐英还留下军队屯田开垦,令云南局势安定,农业大兴。

在沐英的努力下,云南得有数年安定,然在洪武二一年,公元1388年时,麓川国主思伦发因摩沙勒寨首领普赐拒绝臣服麓川,依附明朝,而发动反叛,率军入侵摩沙勒寨。对于这次动乱,沐英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派遣都督宁正率军迎战,《明实录》中载:“百夷思伦发诱群蛮入寇马龙他郎甸之摩沙勒寨,西平侯沐英遣都督甯正击破之,斩首一千五百余级。”

麓川兵败,然仍不死心,次年,麓川国主思伦发再侵边境,入寇定边,号称拥军三十万,战象百余头,声势极为浩大,令附近各土司蛮部皆望风而退。为此,沐英亲率三万骁勇,昼夜兼行,驰援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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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忽必烈令云南蒙军在大理段氏山地骑兵的协助下,将日暮西山的蒲甘王朝打得土崩瓦解之时,决然想不到,他们所做的只是为另一个东南亚强权的崛起作嫁衣。而新的对手,将绝非他们可以驾驭。攻败蒲甘王朝之后,元朝在缅甸境内设立缅中行省,行省丞相由缅国国王兼任,自辟官属,且财赋不入都省。国王、世子受元朝册封。又因为元在此没有驻军,所以严格意义地说,缅中行省并不能算元朝的领土。

不过,忽必烈晚年,征日征越相继惨败,因为穷兵黩武,国内财政状况开始恶化,通货膨胀严重。是以当忽必烈去世之后,西南的野心家们很快失去了对于大元王朝的敬畏,开始磨刀霍霍。其中最强大的枭雄,无疑是傣族的猛虎,思汗法。蒙古人在攻灭大理之后,又经过七年的苦战,征服了云南西南部的后果占壁傣族政权,改果占壁为“金齿”,并设置金齿宣抚司,立金齿六路总管府于永昌,下设麓川、平缅、镇西、茫施、柔远、镇康六路予以管辖。而思汗法,正是麓川路总管之子。蒙古人在金齿的统治,并不得民心。为了与缅甸交战,元朝多次对金齿宣抚司六路课以重税,滥用民力,使得傣族人民不堪其扰,敢怒而不敢言。

1294年,金齿宣抚司的麓川路总管芳罕去世,次女南玉罕良袭总管职。1310年,南玉罕良去世,麓川路总管无人继承,“波勐”商议,迎回被芳罕赶走的小妾召南宛母子三人,拥立其子混依翰罕继承麓川路总管。1312年,站稳脚跟的混依翰罕脱离元朝金齿宣抚司,在勐卯称王,以猛虎曾跃过头顶而自号“思汗法”,建立“麓川王国”。并召集民工修建新都城,将新都命名为“允姐兰”。滇云的猛虎,从此仰天长啸,威震中南半岛。

思汗法利用傣族诸首领对于蒙古人的不满,派出使节,结盟诸土王,勐英头人混傣博不来,思汗法用兵如雷霆,马上攻而杀之,夺取其地!各地头人闻讯纷纷表示拥护思汗法,连被傣族奉为“诏法弄”的鲁赖王族族长诏傣蚌父子也表示称臣。

1313年,思汗法派出10人使节团前住勐密、景老等地,请诏傣恒、诏傣盖、诏傣道、诏傣丁、混三旺等弟兄到允姐兰议事,诏傣恒等拒邀杀来使,调军直入勐卯。思汗法闻报,命军队反击,与诏傣恒在勐滚展开象战,勐密军全军覆没,诏傣恒逃走,勐密的“波勐”、“混干”向思汗法求和,并派人到允准果刺杀诏傣恒,献其妻室儿女投降。1315年,思汗法委任诏傣盖为勐密王,勐密被麓川据有。

1316年,思汗法率4万大军东征,号称四十万,一路攻下腾越、永昌,直抵勐些,适逢耿马土司胡岛法出兵勐卯,遂与元朝划澜沧江而治,思汗法班师回勐卯。此时,坐镇勐卯的“混干”、“波勐”已经在底麻、腊龙大败胡岛法,胡岛法在战乱中被杀。1317年,思汗法挥师征服景迈(清迈)、景线、景栋、勐泐、腊门、腊光等地,击败法思董,法思董称臣纳贡。

同年,思汗法起战兵辅兵合计9万,号称90万,以胞弟混三弄为总兵,刀思云、刀帕洛、刀思汉盖等为大将,率兵西征,直抵勐顿顺罕。这个阿洪王国在何地?正是印度东部的阿萨姆邦!阿洪王国多山,其民素以善战著称,即便是后世的莫卧儿王朝也拿他们无可奈何。然而此时的思汗法一击之下,阿洪王国举国雄兵如同冰雪遇到阳光一般融化消解,不得不束手来降,成为麓川的附庸!麓川的扩张,终于引来元军的大规模征讨。然而此时已经羽翼丰满的思汗法,又何惧外强中干的蒙古铁骑?

1343年,思汗法在瑞丽江河谷大败前来进犯的元军,后至芒市河下游三台山再战,亦大胜,麓川军乘胜追击,一直打到大理。元朝损兵折将,丧师失地,不得不派出使者宣谕求和,给予赏赐,如同北宋王朝向西夏提供岁赐一般。思汗法考虑到国库空虚,于是于1355年命其子莽三到北京纳贡请和,元朝于其地设平缅宣慰司,册封思汗法为世袭宣慰使,然而元朝给予麓川的撒币,又该是麓川付出贡品的千百倍了。

极盛时期,麓川政权势力范围北至永昌、大理,南至勐润,西达今印度阿萨姆邦,东至勐老。虎踞西南,屡挫元军的麓川王国,影响力辐射到整个东南亚,武德充沛,堪称中南半岛霸主。1369年,思汗法离开这个灿烂人间的时候,留给后人的是一个强雄不可一世的江山,然而,麓川人的好日子,很快要到头了。

经过一番内部斗争,思汗法的次子思伦发夺得王位,并很快稳定了局势。就在大明平定元朝在云南残余势力的一年,已经开始筹备经略麓川。傅友德率大军还师之后,明军指挥王贞进入麓川境内,在永昌筑城,预备驻军。附近诸夷以“不恤众”为由,推举前土官高公为首领,勾引麓川王思瓦发率兵数万来攻,“生擒王贞,尽夷其城而去”。随后,思瓦发又被思伦发所杀。

1382年,明军占领云南,思伦发为与明朝交好,派使团出使明朝,送还王贞,并将元朝所赐印信交于明朝,希望维持麓川在中南半岛的影响力。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之前傅友德给予大理段氏家主段世的答复,同样也可用于麓川——“大明龙飞淮甸,混一区宇,陋汉唐之小智,卑宋元之浅图,大兵所至,神龙助阵,天地应符。汝段氏接武蒙氏,运已绝于元代,宽延至今,我师已歼梁王,报汝世仇,不降何待?”

元朝能允许大理段氏维持自治,但在大明不可能。而麓川的核心领地,已经是在汉疆唐土之内,而非缅甸境内。是以允许麓川这样一个西南小霸完整地存在于大明的国境当中,又岂非天方夜谭?思伦发并非庸主,他在内争的血雨腥风中杀出,将麾下众多土司治理得井井有条,当然也眼高于顶。当年蒙古铁骑尚且折戟沉沙,汝等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派出使节的同时,思伦发也做了全面决战的准备。

思伦发当然不怕。麓川坐拥人口数百万,拥有号称三十万雄兵。这个三十万,肯定有人会说是吹水。别忘了,西夏也是号称拥兵三十万。而铁血强宋曾经花了100多年时间,也没能拿西夏有什么办法。地形上,麓川甚至比西夏更加险远,山地纵横,而充满蚊虫和瘴气的雨林也不适合北兵活动。

之前,随着王贞被擒的消息传到朱元璋的案头,他也开始调查这一敢于触犯龙鳞的地头蛇之情况。“地方三十六路,元朝时都设官,后被蛮人专其地,已四十年矣。近因云南、大理不和,其蛮又侵楚雄西南边远干、威远二府,梁王无力克复,至今蛮占。”“在云南西南数千里,其地方万里。景东在其东,西天古刺在其西,八百媳妇在其南,吐番在其北;东南则车里,西南则缅国,东北则哀牢今之金齿卫也,西北则西番、回纥。”

可以这样说,麓川势力已经有了唐时南诏国的既视感。这一定是前朝体制的问题——朱元璋陷入了沉思。随后他派人出使麓川,表示和解。思伦发越发得意,他想起了软弱的前元政权,认为自己甚至可以在明朝的眼皮子下,把麓川的兵锋继续扩张,建立一个庞大的蛮王帝国。不过很快,明王朝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洪武十五年三月,原本属于麓川的威远、远干等地被朱元璋划到楚雄府境内。洪武十七年,明帝国改镇康府为州, 湾甸为县,并亲自设置土官管辖,而这些地方此前曾是麓川设官管辖。 除此之外,朱元璋还于洪武十八年二月再次建立金齿卫,并大置屯田,自楚雄至景东,每百里设营,率兵屯种。这是公然凭着宗主的名分,挖麓川的墙角。

麓川是个新生的国家,朝气蓬勃,然而同时整合程度也颇为不够。在大明的优厚条件下,土司们纷纷倒向明方,麓川的控制范围正在急剧缩水。思伦发知道,这种问题只能用武力来解决。他点齐五万兵马,号称十余万,直取景东府。土官知府俄陶率土兵两万余人防守者吉寨,占据险要,易守难攻。思伦发一声令下,大批壮士站出,手持标枪发力投出,如同密雨一般落在山岭上头,敌阵内鲜血滚滚。

麓川人有一套独有的丛林战法。他们不喜欢使用弓矢,而擅长利用森林的资源优势,大量制造标枪。由于云南多有铜矿,而炎热铁易锈,所以麓川人的盔甲多有铜甲,铜铁互相夹杂。这样一支军队,看起来倒颇有些像西方2000年前的马其顿军团。但就此也能看出,麓川军绝非很多人想象中使用竹枪、赤裸上身作战的蛮族部队,他们控制了中南亚与南亚之间的商路,财力颇为可观,披甲率极高。

然而拦截麓川人的两万土兵却无疑是乌合之众,在麓川军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下,很快被击败,兵败如山倒。明军都督冯诚得到消息,火速增援。然而此时者吉寨已经沦陷,思伦发占据制高点,派出的探马更是掌握了明军的动向。意识到突起的大雾将遮蔽明军的视线,思伦发布下伏兵,阻击冯诚。冯诚率领铁骑疾驰,在大雾当中遭到埋伏好的麓川军伏击,标枪突出,战马纷纷中枪惨嘶,现场一片混乱。

力战之下,冯诚艰难逃走,兵力损失近半,千户王升战死。景东被麓川军占据。景东之战,又以麓川军的胜利告终。败报再次送至,朱元璋坐不住了。

大明绝不能重演北宋、元朝的覆辙,被边陲小国打得屡战屡败,只能通过赏赐对方来求取和平!这是大明朝廷上下的一致意见。所以要打,而且要一次性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麓川打个粉碎。朱元璋为了剿灭麓川,制订了周密的计划。

【若彼有三万,我将四万对住,另将好军或一万,或二万、三万,却去他来路上等着,或相去一程、二、三日程,截他归路。看紧慢就取者吉寨,并打景东与他相对着的军,日夜粘住,不许他退。设若那厮见后面军大攻,动城寨退的紧,却十分追得紧。凡要打那一个寨,先教人看了贼周回地势,何处可安七稍炮。若可安时,预做下炮,或二十人坠一座,三十人坠一座,这等炮做一百座。临行一根木头,四人可扛行者,到根前围了,立起来便打。此时马军不知实有多少数,若有三五千,止将三五千马出在那厮后面三四程,攻打后寨。那象也则是吓人,如今京城见有牙象八十只,使他打人并打草人一般打,则是行迟,没马一小行快,人赶得上,他若无马时及马少时,你每则步军对住阵后往来,着马折冲,或数千马或一万马来往,冲近根前射象,不多时便拿得他。若大军到了二十万时,止将对得住的几万与相持着,便着十四五万去后面五六程下营,攻取城寨。】

就朱元璋的旨意而言,是要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一举摧毁麓川政权。明帝国为荡灭麓川思氏共发兵215000人,耗时13个月,动员了湖广、云南布政司的百姓或迁徙或从征,可谓泰山之势。大明的动员能力,确实出乎思伦发的意料,绝不是财政贫弱的元朝可比。多达20万的战兵,规模堪比当年的北伐大战,这样庞大的兵力,麓川当然无法抵挡。

但思伦发仍有一个优势,就是时间。他需要在明军全部赶到之前,趁着自己还有兵力优势,取得一场大捷。这样一来,众土司就会忠诚于自己,不会背叛,而他再守紧各隘口,失去士气的明军无法取得突破,必然因为遥远路途导致的补给困难,而不战而退。那时候,他仍然是东南亚的霸王!这个算盘当然打得很好。

洪武二十一年正月,还没等明军完成动员,思伦发便因摩沙勒寨首领普赐归顺明帝国不依附麓川,发兵攻打马龙他郎甸下属的摩沙勒寨。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思伦发也没有亲自出马。《明实录·太祖实录》载:“百夷思伦发诱群蛮入寇马龙他郎甸之摩沙勒寨,西平侯沐英遣都督甯正击破之,斩首一千五百余级。”这次失败令思伦发非常不爽,但亦感到无关紧要。

此时,大明在云南的军事最高负责人是沐英,也正是沐英派属下甯正击败了思伦发的军队。沐英,字文英,汉族,濠州定远人,朱元璋养子。洪武九年以副帅之职随邓愈征讨吐蕃,因军功被封西平侯,赐丹书铁券。洪武十四年,与傅友德、蓝玉平定云南,此后留滇镇守。在大明开国如云的将星当中,沐英似乎并不显得出众。很多人知道沐英,还是因为鹿鼎记中提到了云南沐王府。

思伦发当然也并没有将沐英放在眼里,就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依靠裙带关系封侯的纨绔子弟而已。如果能赶在明朝大军汇集之前击杀沐英,大局就定了。然而沐英也在想另一个问题。两汉的耿弇在刘秀的主力赶到之前,就以少击众,打垮了齐地的霸主张步。而他现今还缺乏独当一面的战功。

思伦发的兵力比他多得多,而且麓川兵善战,可谓西南闻名。他能否创造奇迹,证明自己足以与徐达、常遇春、傅友德、蓝玉等老一辈战神并驾齐驱?浓重的战云,在云南的上空凝集起来……

为了一举擒杀沐英,思伦发可以说是扫境而来。洪武二十一年三月,他发动了全国动员,率大军三十万,战象百余头,进犯定边府。定边位于今南涧县境内,离大理不过咫尺之遥。按《百夷传》:【无军民之分,聚则为军,散则为民。遇有战斗,每三人或五人出军一名,择其壮者为正军,呼为“锡剌”。锡剌持兵御敌,余人荷所供。故军行五六万,战者不满二万。】则麓川虽然全民皆兵,然而战兵辅兵划分非常严格。总共动员三十万人,战兵八万到十万,相对于麓川举国数百万的人口,无疑是可信的。

麓川的步兵虽然在方阵作战技巧上不如明军,但更擅长游击、伏击和山地格斗。训练度方面,麓川也颇有直属于君主的精锐武士。来自印度、缅甸和老挝的仆从军,则能够提供数量可观的优秀弓手,与麓川本国培养的精锐标枪手互相配合,形成很强的远程火力。甚至在骑兵上,麓川也可以说实力不菲。滇马中并不缺乏可以用于作战者,最原始的马镫就发源于西南地带。由于马匹体型较小,麓川骑兵无法披挂厚重的马铠,防御力不足,然而耐力顽强,擅长翻山越岭,更加适合丛林山地作战。

麓川军声势浩大、兵容强盛,附近各土司蛮部不敢触其兵锋,纷纷持观望态度,不少蛮部更生二心。沐英明白,如果定边府失陷,凭着现今云南的兵力,一旦士气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大理、昆明都可能沦陷在思伦发的手中。于是,沐英挑选骁勇三万人,昼夜兼行,于三月15日抵达定边。此时,麓川军正在围城,他们的攻城技巧并不逊色于中原,修筑了坚固的土木工事,建造大量攻城武器攻城,定边府已经被他们攻打得摇摇欲坠。

沐英见麓川军营地坚固,没有仓促发动进攻,而是在麓川军营对面设立营寨工事与其对峙。随后,明军三百名铁骑出营挑战,麓川军派出步兵数千人、战象三十余头出战。麓川的领军将领乘坐战象直冲明军阵列,云南前卫指挥张因率领前锋骑兵五十余人直冲对方战象。张因发骑弓射中敌将乘坐的战象左膝,战象受伤扑倒后,麓川将领被甩落,之后被明军骑兵射杀。将领身死,麓川军无不胆寒。

明军三百名骑兵趁势全军突击敌阵,麓川军抵挡不住彻底崩溃逃回营寨。此战,明军告捷,斩首数百级,大大打击了麓川士气。然而,这一战并没能打破定边府的围困。思伦发的兵力惊人,损失区区数百人,全然不足为道。之后,沐英召开军事会议,他认为这次麓川攻打定边是有备而来,兵马众多、声势浩大。而定边被围攻,已经快支撑不住。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拖下去此消彼长,定边很可能失守,那时候局势将不堪设想。于是众将一致同意,发下战书,次日与麓川军作总决战。

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思伦发也觉得沐英是个傻子。正常的打法,应该是趁着己方猛攻定边府时,寻找围城工事的薄弱之处进击,试图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使得麓川大军混乱崩溃。这样堂堂之阵,不正遂了兵力有绝对优势的思伦发之意?思伦发更清楚,沐英的重要性,远大于这一座定边府,若能将其击杀,明军全线崩溃,他便很可能拿下云南全境,天险尽为己有,皇图霸业,不过谈笑之中。他仿佛已经看到彩虹般的未来向他招手。

另一方面,沐英亦鼓舞将士,宣称:麓川军队依靠的只是战象,其步兵战不列阵、行无队列不足为虑。所谓“不足为虑”,当然只是相对的。麓川在短短数十年间建立起如此霸业,必然有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核心部队。实际上,即便是数百年后衰落得只剩孟养一地的思氏,仍然能凭借少量精锐武士,将东吁王朝的霸主莽应龙打得丢盔弃甲,仅以身免。

然而明军在纪律和装备上,相对麓川人的确有其优势。沐英遂贬低抬己,化解了士兵们客场作战、以寡击众的畏惧,使得士气高昂。他们曾横扫天下,曾铁骑逐北。纵横欧亚的蒙古人,被他们打得惶惶如丧家之犬,远遁大漠。他们是大明最精勇的子弟兵。区区南荒小霸,有何可惧?士卒们遂万众一心,立志效死。

第二日,明军三万名骑兵分为三队,都督冯诚领前队,都督同知寗正领左队,汤昭领右队。开战前,沐英告诫明军众将士:“今深入寇境,与之相持,胜则必生,败则必死,吾辈受主上深恩,报德成功正在今|日,吾与若等约,有功者必赏,退衄者必斩!”字字如铁,正气凛然,掷地有声。麓川军除了留下少量兵力围城,也全部出营与明军决战,阵势庞大,就如同茫茫大海一般。

两军相遇后,麓川军便驱赶战象冲阵。其战象全部身披铠甲,背上立有战楼,象兵便立于战楼射箭。战象左右两旁又各有短槊一根,配合战象冲刺。过去南汉王国的战象兵曾被北宋名将潘美用强弩所破,此后热带各国都开始训练铁甲战象,而麓川的象兵装备最为精良,刀枪箭弩皆不可入,简直如同冷兵器时代的坦克。然而沐英绝不准备完全用冷兵器时代的战法作战。

一声令下,火铳兵纷纷开火,硝烟弥漫。麓川步卒闻声,不知道是什么,纷纷胆寒。然而战象经过严格的训练,十分悍勇,起初竟然不怕,顶着枪弹向明军继续冲击而来。然而明军按照计划摆成三列,用火器循环射击,火铳声响满震山谷。战象渐渐受到惊吓,不敢再冲,全部调头回奔,麓川军庞大的阵势遭到战象冲击,中军飞速向内塌陷。

然而麓川骑兵随即如同利箭一般,从两侧的山坡居高临下杀来。思伦发的应变,确实惊人。中军吃亏,被战象践踏,如果能在两翼取胜,而后向中央夹击,仍然可以获得胜利。这一思路,甚至有米太亚德在马拉松,汉尼拔在坎尼的风格。然而指挥张因、千户张荣祖马上乘胜率领骑兵跟进,与麓川骑兵厮杀在一起。麓川骑兵以枪槊作战,是近战的格斗骑兵,却因为马种缘故,缺乏盔甲,虽有数量优势,却在盔甲精良的明军猛攻下,同样不支。

沐英更是摆出火炮劲弩,一起发射,声响震天,狂暴的火力打击在麓川军阵中,令麓川军的混乱越发加剧。不甘心的思伦发仍然像作困兽之搏,令麾下骁将昔剌亦率国王直属的精锐武士,直冲明军左军。这些武士在乱军当中,秩序全然不乱,先投标枪,命中率极高,造成巨大杀伤,而后挥刀冲杀,明军左翼竟然一时被逼退。

沐英在高处掌握全局,以令旗和号令指挥全军战斗,看到昔剌亦在阵中纵横驰突,马上意识到己方兵力较少,局部的退却很可能导致整体与胜利失之交臂。他马上令取佩刀叫人取左路军大将,都督同知寗正的首级来。因为先有军令“退衄者必斩”,这是完全正当的。寗正眼见有人从高地上持沐英的佩刀奔下,心知不妙,为了立功赎罪,立即抗声高呼,亲自领兵突进敌军阵营,遂反败为胜。

昔剌亦见寗正部突然间锐气百倍,不知何故,但他再支撑不下去,入阵而走。麓川军失去斗志,因为过于庞大成为一个泥足巨人,精兵被纪律较差的军队所拖累。他们试图逃入工事,进行顽抗。然而明军以火炮粉碎了工事的关键部位,攻破麓川营寨,随后放火焚烧,麓川军崩溃奔逃。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斩首三万余级,俘虏一万余人,还捉获了三十七头战象。麓川战象几乎损失殆尽,士兵除了被明军击杀、俘获外,在回逃的路上或伤病,或失散,或饥饿,死者不知凡几,死尸枕藉。

沐王爷高坐于定边府外,指画如神,三十万蛮王大军,转眼灰飞烟灭。

此战后,麓川元气大伤,已无力与明帝国抗争。思伦发逃回后急忙进牛羊以供,与明帝国进行谈判,不敢再战。四月,沐英捷报送到应天。洪武帝朱元璋得知思伦发败逃后下旨给沐英进行战后事宜。虽然此战获胜,但朱元璋认为思伦发“夷性顽犷,苟未引咎乞降,必再入寇”,所以不能轻易放过。于是命令西平侯沐英步步紧逼,移兵景东震慑麓川,之后抓紧时间屯田筑堡,等到明帝国动员的二十余万大军到达,便两军合一大举攻伐,消灭麓川。

不过,如前文所说,朱元璋早就提出了接受麓川投降的条件,要求麓川支付这次明军出兵的全部费用,进贡马一万五千匹、大象五百头、耕牛三万头、驯象的象奴三百人。总之,双方的战事还在继续。六月,云南东川等部反明,于四个月后被平定;九月,云南越州彝族酋长阿资与罗雄州营长发束反明,于次年二月平定;1389年四月,云南都匀苗族部落反明,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何福率兵进剿,“斩首4700余级,擒获6390余人,收剿寨洞152处,粮谷31100石有奇”。

数败之后,已经丧胆的思伦发遣使入明,辩解称这次叛乱并非自己本意,而是下属刀厮郎、刀厮养所为,并乞贷其罪,愿输贡赋云南。十一月,朱元璋派遣杨大用回使麓川,杨大用带着朱元璋的谕令责骂思伦发。接到谕令后,思伦发表示服从,赔偿了明军所有军费,并进贡马匹、耕牛、大象等明帝国所要求的东西,又“追获云南逃去叛贼自处等2人,把事刀厮郎等137人”。至此,云南渐渐稳定,明帝国也不再用兵,二十万大军剿灭麓川之事就此搁置。

沐英凭借火器之功,步骑弩严密配合,扬威定边,将麓川王国的东南亚霸权打得土崩瓦解。此后,麓川所辖土司纷纷脱离其掌控,势力大幅度缩水,从西南霸主沦落为土司级别。思伦发并非没有军事才干的庸主,布置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之前也曾在景东战役中击败明军。其军事才干虽然比不上乃父,然而也足有可称。

然而他的对手是如日中天的大明王朝,沐英又是堪比傅友德、蓝玉的一代神将。思伦发的霸业梦想,终于如烟飘散,此后威望大跌。当他被臣子篡夺王位时,甚至需要大明发兵救助,以维持西南的平衡局势。麓川人没有放弃复兴的梦想,在明英宗时代一度复起,却又被名将王骥、蒋贵打得几乎灭亡,不得不放弃老巢,占据缅甸北部的孟养。

此后,思氏又一位雄主思伦联合木邦王、孟密王兴兵南下入侵阿瓦王国,激战八天,攻陷阿瓦王城,杀死阿瓦国王莽纪岁及其妻子儿女,阿瓦大部分领土被孟养占领,木邦、孟密获得阿瓦东北部分领土,分别退兵。思伦派其子思洪镇守阿瓦城,自己班师回孟养。至此,麓川控制了缅甸中部的阿瓦王朝,似乎要就此复兴。然而东吁的莽瑞体之崛起,粉碎了麓川的迷梦,此人是堪比当年思汗法的一代枭雄,在同样能征惯战的妹夫莽应龙帮助下,短短十余年间不但夺取了上下缅甸,更是实现了中南半岛的制霸。

后来莽瑞体被刺杀,莽应龙继承其位,北上侵犯大明,却在戛撒之围中被名义上依附于明朝的思氏家主,孟养土司思个打得惨败,几乎仅以身免。在莽应龙、莽应里父子与明朝的缠斗当中,坚韧彪悍的思氏残余势力,一直是缅甸东吁王朝极为顽强的对手,当然,那些都是后边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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